阳春三月,繁花似锦。她们如骄阳之花盛放于雪域高原,在这片土地上播撒法律的种子,在广袤天地间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奋斗新篇章,让我们一起来听听四川女律师讲述的援藏故事。

从“怕黑的小姑娘”到雪域法治的“燃灯者”
2020年,我踏上了甘孜藏族自治州石渠县的土地,成为一名援藏律师。这里平均海拔4500米,年均气温零下1度,最低气温可达零下45度,被称为“生命禁区”。在这片与青海、西藏交界的雪域高原上,我开启了一段与自然抗争、与法治同行的征程。
初到石渠,高原反应便给了我下马威。头疼、恶心、失眠持续了一个月,连走路都只能是“蜗牛速度”。更艰难的是生活环境的恶劣:饮用水需自行购买,停电断网一周是常态,卧室与旱厕隔着百米风雪路,冰墙在屋内堆积近一米厚,甚至常有牦牛和棕熊闯入觅食。但我咬紧牙关,用羽绒服裹紧身躯,在零下45度的寒夜里写下第一份案卷。
2021年5月18日,一场生死考验让我彻底蜕变。在石渠办理法律援助案件过程中,我所律师杨天府因高原肺水肿命悬一线,躺在床上浑身发青。我顶着大雪破门救人,面对“20小时风雪车程”与“次日未知航班”的抉择,杨律师妻子那句“你师兄的命交给你了”让我颤抖。最终,我冒险选择先送玉树抢救。医生事后告知:“肺部积水超三分之二,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风雪中,我从青涩律师蜕变为扛起生命重担的战士。
为覆盖石渠周边县城的法律服务需求,我握紧方向盘,每月驱车近万公里。2023年法律宣传月我踏遍23个乡镇,完成23场宣讲,但代价是两年报废两辆车、三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最绝望时我甚至提前写下了遗嘱,每年3个月时间在医院度过,时常以“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聊以自慰。
一位母亲为被高压电击后致伤的孩子求助,却连3000元鉴定费都无力支付。家访时,我目睹了更心碎的场景:四个孩子蜷缩在10平米出租屋,老二失明瘫痪,手脚嵌着钢钉;母亲变卖房产、小店,靠每月1200元救济金挣扎度日。“我身上连50块都没有……”母亲的话让我落泪。我当即垫付鉴定费,并发动社会力量签订五年帮扶协议,让孩子的饭碗里有了热食、寒冬里有了棉衣。
一对父母挖虫草归来,只见家园化为灰烬,3岁幼子葬身火海。官司因证据不足两度败诉,我为这个破碎的家庭争取到5万元司法救济金。当父亲驱车700公里献上哈达,哽咽着说“司法是有温度的”时,此时我深刻体会到法治的微光足以照亮绝望。
六年里,我办理260余起法律援助案件,开展90余场普法宣讲,协调80万元捐赠物资,帮助30余户家庭获得“重生”。更有意义的是,我培养出石渠首位本土实习律师,让法治种子扎根高原。
“一个人的力量是黑夜里的孤星,但大家团结起来发出的能量可以照亮整片夜空。”我常如此感慨。六载风雪,我从“怕黑的小姑娘”成长为雪域法治的“燃灯者”。当法治之花开遍高原,我依然在路上——因为每一个绝望的呼救,都是我奔赴的下一个坐标。
——梁方 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
以法律之光,燃公益之火
作为四川锦凯(若尔盖)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女律师,踏上援藏之路已有些时日。这段经历于我而言,不仅是职业生涯的重要篇章,更是一次触动灵魂的人生旅程,深刻地诠释了“援藏+公益”的伟大意义。
初到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这里独特的自然风光让我震撼,广袤无垠的草原、湛蓝如宝石的天空、洁白飘逸的云朵,一切都美得如同画卷。然而,高原反应带来的不适、干燥气候引发的种种身体问题、与当地群众沟通时的语言障碍,以及较大的民族文化差异,还是给我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了不小的挑战。但我深知这些困难只是暂时的,不能成为我退缩的理由。
在法律援助工作中我参与了众多案件的办理。记得有一起涉及牧区妇女的离婚纠纷案件,当事人是一位全职家庭主妇,婚后长期遭受家暴。当她第一次找到我时,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无助和迷茫。我耐心地倾听她的遭遇,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详细地向她讲解相关法律知识以及她所拥有的合法权益。在后续的案件办理过程中,我积极收集证据,与对方当事人及其律师进行艰苦的谈判和沟通,最终为这位妇女争取到了合理的财产分割。案件了结后,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眼中满是感激。那一刻,我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工作的价值和意义。
在这期间,我也积极参与到培养当地法律人才的工作中。四川锦凯律师事务所与四川现代职业学院共同创办的涉藏地区法律专业人才培训班,为当地培养了一批批优秀的法律人才。我定期为培训班的学员们授课,分享自己的办案经验和法律知识。在课堂上,我看到学员们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他们学习认真刻苦,即使面对一些复杂的法律概念和条文也从不轻言放弃。其中有一位学员,在学习过程中遇到了许多困难,但他始终坚持不懈,经过努力他不仅顺利通过了考试,还立志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为涉藏地区的法治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看到他们的成长和进步,我由衷地感到欣慰。
为了更好地为当地群众提供法律援助服务,普法宣传也是我工作的重要内容之一。我和同事们积极参与若尔盖县的村(居)法律顾问工作,深入县内行政机关、企事业单位、大中小学校、乡镇,开展了一场场丰富多彩的普法宣传活动。在一次普法宣传活动中,一位当地群众详细咨询了许多生活中的法律常识问题后,难掩激动的向我们表示感谢,说他学到了很多实用的法律知识,回去后可以更好地为村里的乡亲们提供帮助。他的话让我明白,我们所做的每一项工作都是在为法治建设添砖加瓦。
回顾这段援藏经历,我收获的不仅仅是工作上的成果,更是心灵的成长和对人生价值的重新思考。在未来的援藏道路上,我将继续怀揣对法律的敬畏之心和对公益事业的热爱之情,坚守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为援助地的法治建设和社会发展贡献力量。
——廖浣羽 四川锦凯(若尔盖)律师事务所
山高路远,与君同行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我跨越山海,奔赴一场与高原的约定,只因那里有他,有我们共同的梦想。”
2023年2月,我的先生张志波律师率先踏上前往甘孜州得荣县的旅程,加入四川盛豪(得荣)律师事务所,成为一名援藏律师。当他告诉我这个决定时,我心里满是担忧。涉藏地区的环境较为艰苦,害怕他身体吃不消,也担心他在陌生的地方会不适应。但我更清楚,他是为了心中的那份法治理想。我理解他,也支持他的选择。“山河若有约,法治应有声。”这或许就是法律人的使命。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心里对他的思念越来越深,同时,涉藏地区那片神秘而又充满挑战的土地也在不断吸引着我。我开始思考,自己是否也能为那里做点什么。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我毅然决定辞去公职,追随他的脚步来到得荣。
同事们不解地问:“放着体制内的安稳不要,去涉藏地区律所图什么?”人们常说理想主义者有两种归宿:要么曲终人散,要么共守星河。我们选的是后者。在辞职申请中,我写下了“人生海海,山山而川,唯愿心有所期,不负韶华”这句话。我知道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相信,那里有共同的梦想在等待着我们去实现。
我辗转乘坐火车、飞机、汽车前往得荣,一路上,我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逐渐变成连绵的山脉。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我的身体开始出现各种不适。得荣县太阳谷广场的寒风教会我的第一课是:2700米的海拔能让最普通的感冒拖成肺炎;高浓度紫外线曾让我的脸蜕了层皮。而那些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藏族群众家里能磕酥油茶的火塘、总也学不会的藏语,都在日复一日地重构我对“适应”二字的理解。
去年的国家宪法日,我们带着法治宣传册走进太阳谷广场。一位八十岁的老人颤巍巍掏出包了七层布的纠纷材料时,我突然明了:边疆法治建设需要的不仅是专业的法条适用,而且需要俯身触碰大众需求的温度。法律咨询现场常有藏汉双语“同声传译”的有趣场景:张志波律师说法律术语,我当“普通话翻译”,当地人再转译为藏语。
去年12月,我们受邀为得荣县国投集团企业管理人员进行企业合规培训。培训过程中,他们听得非常认真,不时地提出问题和我们交流。看到他们对法律知识如此重视,我感到我们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除了这些活动,我们在日常工作中也通过各种渠道为涉藏地区群众提供及时的法律服务。有一次,一位贫困老人找到我们说他的子女不赡养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决定无偿帮助老人,我们通过走访调查、与相关部门沟通协调,最终为老人争取到了应有的赡养费用。当老人拿到赡养费的那一刻,他激动地流下了眼泪,紧紧地握住我们的手,不停地说着“谢谢”。那时我便深刻地体会到了法律援助的重要性,也更加坚定了我们留在得荣的决心。
有人问援藏律师的日常是否只有艰辛,我们却总记得那个画面:一次普法归途的雨后,张志波采野花编成花环套在我头巾上,而我挎包里的法条汇编正滴着露水……
此刻办公室里,当年那朵风干的格桑花仍在见证——夫妻同行,法治共守,对于雪域高原的我们来说,或许正是最温暖的生存哲学。
得荣的春天来得晚,但花总会开的。
——马蕊 四川盛豪(得荣)律师事务所